妖遇

devil/著

六月天，暑氣正盛，迴廊外的豔陽熾烈，烤得樹皮都要焦捲起來。迴廊內的和室裡，三人端坐小茶几旁，一白一黑的對面，是一名汗潸潸的老人家。不知是因為天氣熱，還是因為過於緊張的關係，他拿著一方素帕，頻頻擦拭額面沁出的薄汗。
「抱…抱歉，我以為他才是『滌靈居』的主人。」怯怯地抬眼看了看面前稱不上和顏悅色的黑衣男子，老人家覺得更熱了，汗流得多，溼透前胸後背，下意識地，他揪起自身衣領納納風，圖一涼快。
「沒關係，他不會計較這個。」黑衣人身側美似出水芙蓉的白衣人綻出笑靨，拍拍老人家交疊擱在案上的手，安撫道。「您的情形我大致上瞭解了，放心，晚上我們會準時過去您那裡的。」
「真的嗎？你們願意接受委託？」聽說，要求得滌靈居協助是得看機運的，滌靈居的主人脾性古怪，不合他意者就是坐擁金山銀礦也請不動他。如今輕易獲得首肯，老人家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
「當然。」不理會黑衣人射來的凌厲目光，白衣人兀自笑得燦爛。
「可是…可是……」懾嚅地偷瞄向黑衣人，老人家面色有些微窘促。
「我說了，不用在意他。」笑著，白衣人拉起老人家，牽送他出和室門。「那就今晚七時。」
「好的好的。」彎腰答謝後，老人家轉過頭，忽然想起重要的事，又趕緊旋身問道：「對了，我需要準備什麼嗎？」雞血他家有，黑狗血就難找了，電視上演的那些道具他家都沒有，臨時也難準備周全，還是乾脆延期算了……
打斷老人家一秒千里的思慮，白衣人道：「不用麻煩了，該準備的我們會自行準備。」
「這樣啊，那就萬事拜託了。」抱拳再謝，老人家滿含欣慰地離開滌塵居。
白衣人轉回和室內，黑衣人正巧端著莫測陰晴的表情注視他。
不以為杵，白衣人聳聳肩，溫和笑問：「要不要吃和菓子？我今天剛從山下的商店街買上來的，泡茶配這點心恰恰好。」
沒等到黑衣人的回答，白衣人於是續道：「下次我會說清楚這裡的主人是你。」
「一步蓮華，你明知道我在意的不是這個。」白了白衣人一眼，黑衣人聲無好氣。「我說過很多遍了，不要隨便讓人類看到你，為什麼你不肯照我的意思做？」
「百代先生又不是壞人。他家一脈單傳，兒子媳婦不幸車禍罹難，就剩一個孫子，自然十分緊要。況且，除邪是你的工作，你已經兩個月沒接受任何委託案件了。他來你不在，所以我替你接洽，何必這麼神經質？」
「一來，壞人臉上不會寫『壞人』；二來，他若真有事需要我，這次找不到下次他會再來；最後，就算我沒有接受委託案，我也不會餓死。」他的正職是除邪，副業涉及廣泛，且皆經營得有聲有色，是標準的『不務正業』，累積身價雖不至於名列世界前十，但買個幾棟洋房幾輛跑車還不成問題。
眯起美眸，一步蓮華走到茶几，坐下與襲滅天來面對面。「那，你到底想不想吃和菓子？」
「啊？」短暫震愕過後，襲滅天來揉揉泛疼的太陽穴。
又來了，每回爭論到關鍵點，一步蓮華就開始與他雞同鴨講，分明是吃定他喜好爭辯、凡事不論出勝負不罷休的硬脾氣。視線追隨逕自前去冰箱取出和菓子的純白身影，襲滅天來決定這回不再讓一步蓮華打亂他的焦點。
「你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嗎？你不能給別人察覺你不是人類的機會。」
「為什麼？」再度坐回原位，一步蓮華用小刀將色澤粉剔的粉紅和菓子均等切成四塊，拿起其中一塊塞進嘴裡。「襲滅，好好吃啊。」選擇粉紅色果然是對的，有幸福的滋味。「不吃會後悔喔。」捧頰讚道。
為什麼？為什麼？如此簡單的問題還須要問嗎？忍住翻白眼的衝動，襲滅天來耐心答道：「因為一旦人類知道你是妖，他們會因為害怕你而想除掉你，就像剛才那個老人拜託我做的事情一樣……」
「嗯嗯。」一面虛應附和，一步蓮華一面使用牙籤叉起另一小塊和菓子，趁襲滅天來說話時送進他嘴裡。「好吃嗎？」
「還可以……太甜了一點。」認真思考回答後，襲滅天來繼續被打岔的話：「…為何你執意在人類面前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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