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姬

sheknowssp/schnepp / 綠川薰/著

紫姬，是一個人的名字。
光看名字，想必是一個溫婉如水，閨秀一般的女子，笑不露齒卻迷暈了一群浪蕩公子哥兒，步不搖裙卻比哪一個婀娜扭動的腰肢都動人，柔得象要化成春水的眼波輕輕一掃早已酥了骨頭。
連一統長江沿岸各個大大小小幫派的青陽幫幫主盛傲，也沒有了常在花邊坐，片葉不沾身的原則，破天荒不管自己家上上下下脫臼的下巴，莫名其妙把紫姬迎進了自己住的落揚宮，把辛辛苦苦修好準備作為老窩，啊不，是總壇所在的雄偉宮殿乾脆改名為紫苑，然而最最跌破所有人眼鏡的是，偉大英明蓋世的幫主大人在安排完一切後，宣佈把總壇遷到偏遠的藹寧宮，除了留下一大幫伺候紫姬生活起居的婢僕以外，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每次大家都以為幫主完全忘記了紫姬，提請想法收回落揚宮的時候，都會發現幫主一句話不說，忽略不管，從第二天開始整個青陽幫都瀰漫濃濃的低氣壓，起碼一個月才會散，期間每個只要長了腳的，有點危機意識的生物，都知道逃得遠遠的，這個時候怎麼樣也要強烈要求出差，沒有活兒可以出差的也要裝出一分體恤基層熱血昂揚的樣子硬要調到遠一點的地方去負責工作，實在太苦命逃得晚了些的被推薦留下來守宮的，也只好拜託伺候的奴婢漏些幫主的行動動向出來，及時避開，免得離颱風眼中的某人太近什麼時候屍骨無存都不知道。
安寧的時候，閒極了，溫兩壺老酒，擺幾碟小菜，弟兄幾個天南地北地侃侃，就忍不住開始猜測這個紫姬是什麼人物。
有人說定是青樓出身，定是藉口懷上龍種，想要母憑子貴的，結果過了兩三年，聽說紫姬還是一個人在紫苑裡悠閒度日，謠言不攻自破。也有人說，多半是個天仙化人，把幫主迷得七葷八素，找不著北，為著他高興，連自己的宮殿也不要了，可惜自從紫姬住進那裡之後，盛幫主是一次也沒有去過原來的落揚宮，原本還經常出去到處巡視巡視，順便兼尋花問柳一番，現在倒是成年住在宮裡，快要比駐宮的總管呆的時間還要長，至少人家還清明，冬至，四時八節告老回鄉祭祀祖宗，他老人家倒好，整天呆在宮裡，把整個幫派的管理基本上都攬得差不多了，沒了其他壇主什麼事。
有的時候說得離譜了，大家都覺著這事玄乎，搞不好還真是千年啥精，九尾妖狐什麼的，也有說是九天仙女的，反正不是普通活人，非神即怪。
這個時候，要是那個年紀一大把的總管經過，都要敲敲那幫喝得橫七豎八的傢伙的腦袋，冷哼著看那幫弟兄抱著腦袋鬼叫，動動花白的眉毛說，又在灌黃湯了，亂講胡話，哪來那麼多狐仙神鬼的，還不是人自個兒想出來的。
於是，就會有幾個氣不過的弟兄，仗著三分酒氣硬是追著老管家問那時候幫主怎麼會想到把紫姬帶回幫裡的。
然後，臉上的皺紋比門前的臺階還要多的管家大人就會輕輕咳兩聲，擼擼兩根好象和腹中學問成反比的稀疏山羊鬍子，活象前兩天茶樓上的說書先生，抿一口清茶，一聲且聽我細細道來，將那天的情景添了萬般醬醋，說得天花亂墜，只恨爹孃為什麼沒有早生自己幾年，早點入幫，就可以立身在細密濛濛煙雨裡，路過青石鋪就的小巷，拱橋，人家，傾盡了一生的福澤親眼看看這一幕。
據跟著幫主二三十年的老管家說，紫姬本來的確是青樓出身，只是那樣的青樓恐怕就是把我們這樣的全部身家都搭進去，恐怕也不夠打賞的，那天的幫主只不過沒事幹聽說有新鮮玩意去看看，第二天回來也沒怎麼樣，就是甩甩袖子說要去去看看杭幫那邊出的問題有沒有解決，破天荒沒搭上小橋邊那個有雙嫩藕般手臂的船孃的小船，硬是要走七彎八繞的小巷子，走了幾條窄得不象人走的火巷之後，居然發現原來是條沒路的呆巷子，走回去的時候經過一扇硃紅色大門的時候回望了一眼，只見一個搖搖白紙扇的紈絝子弟抖抖被絲絲春雨沾溼了的前襟，猶流連門前不肯離去，靠在門邊著碧綠衫兒的美人兒的眼，卻比春雨還要迷朦，端的是不笑猶叫人痴，流動眼波看那公子兀自沉醉忘了動步，不由輕輕勾動嘴角，西湖上漫天朦朧的雨絲好象都變成從那雙眼裡落下來的，不要說是那公子，連閱人無數的我都差點忘記自己祖宗十八代。
後來呢，有的人就忍不住在管家停下就一口涼茶，拈粒花生米細嚼的時候就追問起來。
橫了那個多嘴的傢伙一眼，老管家放下手裡的茶碗，招呼旁邊的小廝換上熱水新茶，悠閒起來。
後面的事麼，大家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說了。
最後自然又是無邊的猜測。
老管家看看今天的說書也該結束了，趕那些弟兄該回家哄老婆孩子的回家去，該值夜了留下來盡忠職守，要是那種一人吃飽全家不愁的光棍們想要去賭兩把色子，逛逛哪家窯子再晚也趕不上好場子了。
散了，散了，該散了。
就是沒有料到在腦袋頂上的屋簷，還有一個聽眾聽得一點也不過癮。
我又不是幫里人，怎麼知道後來的事呢。
小聲嘟囔著抱怨，柳飛雲還是掂量掂量背上頗有分量的包袱，笑了笑。
算了，還是去找當事人去問問吧，這個裡面還不知道有幾分是真的呢。話又說回來，不愧是統領長江沿岸的第一大幫，值錢貨色還真不少，要是寵妾的住處，好東西想必還要多吧。
輕輕從藏身的屋樑銜接處鑽出，掠過積了薄薄一層灰土的橫樑，居然沒有半點灰塵灑下，矯健如同狸貓般靈活的身軀三下兩下就消失在夜幕中。
只餘下扒在屋瓦上的小虎紋貓咪困惑地擺擺尾巴，懷疑自己剛剛看到那雙比繁星還要明亮的眼睛怎麼才一眨眼就沒有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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